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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16 July 2014

這個世界不讓我等他

Der Müller schnarcht und das Gesinde,     Und nur die Tochter wacht im Haus;     Die lachet still und zieht sich heimlich     Fürsichtig die Pantoffeln aus.               Sie geht und weckt den Müllerburschen,     Der kaum den schweren Augen traut:     »Nun küsse mich, verliebter Junge;     Doch sauber, sauber! nicht zu laut.«               -- »Sommermittag« Theodor Storm


那是在十七歲的夏天,M 和我共同乘車回家。M 是我的同班同學,我們又是很好的朋友。當天是考試日,我們兩個女孩子在車上嘰嘰喳喳地討論剛剛考過的題目。
「唉,看來這次又完蛋了。早知道依然考不好就不必那麼認真複習功課了。」M 靠在椅子上,失望地說。
「不要緊啦,接下來就是暑假了。想一想怎樣去玩吧,別想考試的事情就好嘍。」我勸她。
「你當然這麼講啦。每次你的成績都很好,當然不必擔心嘍。」
我們正聊著,從河口站上來一位年輕的先生坐在了我們對面。他就是那種你可以用「非常英俊」、「有氣質」這樣的字眼來形容的人,看起來比我們大三、四歲的樣子。M 和我立刻安靜了下來,M 看看我,然後又看看他,我也是看看他又看看 M。
「好帥啊。」M 把嘴巴湊到我的耳邊講,但是聲音還是讓他聽到了。他爽朗地笑了笑,然後開始和我們聊天。從交談得知,他是醫科大學的學生,已經開始放暑假了,但是不打算回家去,想在這個夏天做一些「有趣而又有意義」的事情。我們聊了很多,三個人都十分開心。
他把頭髮往後面一撩,說:「這樣吧,明天是禮拜六,我請你們兩個吃飯好不好?我知道河口有一家很出名的烤魚店,叫做三棵樹。」
「哇!烤魚!好呀!好呀!」M 和我一起叫了起來。
「你們都住在哪裡?」他問。
「塔河灣」我說。
「周水」M 說。
「正好明天我有事情要做在塔河灣,下午五點我們兩個先在塔河灣匯合,然後大概五點半到達河口。阿穎掌握一下時間,也五點半左右到達河口,怎麼樣?」他說。
「好呀!好呀!」我和阿穎又是叫了起來。
車馬上開到醫科大學一站,他站起來準備下車了。
「那明天五點我在塔河灣公交車站等你哦。」我有點著急地再次和他確認。
「好的。不見不散。 」他笑了一下,擺擺手下了車。
「哇!他真的好帥啊。 」M 故意把帥這個字拖地很長音。
「而且也很聰明,又懂得很多呢。」我也感嘆道。
兩個人都不再多講話,彷彿還沉浸在剛才的氣氛之中。
回到家後,我無法抑制自己的興奮,晚上睡不著,腦袋裡也全是他。第二天醒來已經中午,我又坐立不安地度過了一個下午。終於到了四點鐘,我開始仔細地打點自己的衣服。短袖帶領結的淡黃色上衣,配上到膝蓋的藍色裙子,應該會有大學女生的風采了吧?白色襪子和球鞋,馬尾辮上還扎著一枚海豚形狀的卡子,這大概又增加了少女的青澀不是?到底我是應該五點準時到還是早一點到車站,這個問題讓我有些煩惱。通常這樣的約會女孩子是準時一點比較好。若是我晚到一點的話,碰巧他又提前到了,那他豈不是會非常不耐煩。自尋煩惱地反覆思考,我決定還是不要早到也不遲到,就準時到達總是沒有錯的。
 
 
當我五點準時到達車站的時候,他卻還沒有到,便開始等他。
才兩分鐘時間,一輛灑水車開了過來,開始沖洗這個站台。我們幾個等車的人都躲到一邊去,灑水車裡面的人沖我們喊,他們要重新改修這個車站點,要我們走去下一站,這兩站之間距離不遠的。人們都走了,只有我一個人還留下來。過了一會,又來了一輛運水泥的車。司機又對我喊,叫我去下一站去。我就告訴他我在等人,不能走的。司機便不再理我。
水泥從車上傾瀉而出,雖然我已經躲得遠了,還是濺了大大小小的水泥點在我的白球鞋和襪子上面,我便開始十分煩躁,想回到住處去換鞋子,但是又不敢離開。當時陽光很強烈,我打著陽傘躲在遠處不停地四處張望,希望他快些到來。
就這樣足足等等了一個小時,他還是沒有到來。我心情十分低落,只好走去下一站。在路上我盡量避免走在有水的地方,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塊小石子,腳下一滑,扭了一下。終於到了河口,很容易找到了烤魚店。我走進店內,發現阿穎和他正聊得十分投機又開懷,兩個人還在喝著啤酒。
發現我到了,他才恍然大悟般地說:「哎呀,當時我馬上到塔河灣車站了,然後路上有人告訴我車站點在改修,得到下一站去乘車,我就走去了下一站。等了五分鐘沒看到你,以為你有事情不來了,就自己先過來了。你沒有一直在等我吧?」
我急忙說:「沒有,沒有。我有點事情耽誤了時間,趕到車站點發現在改修,就走到下一站去坐車了。」然後挨著阿穎坐了下來,阿穎便挽著我的胳膊對我說:「我和你講哦,他可是他們年級羽毛球比賽的冠軍呢。」
「哦。是嘛。好厲害哦。」我回應著。
「快,快,你再給她表演一下擊球時候的手腕動作。」M 對他說。他便做了一個甩腕的動作。
「哇!」M 一邊叫著一邊誇張地鼓掌,我也跟著拍了一下手掌。
那頓飯後來也主要是他們兩個在不停地聊天,我只是看著他們兩個笑著,時不時地插幾句話。恍恍地看著窗外樹上鳴叫著的蟬,還有被紗窗邊角鉤住的蜻蜓,我度過十分難熬的一餐時間。然後我說還有事情沒做完要回去了,便先離開了。回家後,我的腳腫了將近三天才消。
後來我又見到 M,她告訴我他們後來又單獨約會了兩次,然後開始戀愛了。其實一般來講,我是比 M 要受男孩子歡迎的,M 比較矮,又是短髮,通常只能被稱為可愛。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我當時沒有那麼執著地一直等他,或許是我在和他戀愛吧。

這天我重遊舊地,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子穿著短裙球鞋,扎著馬尾辮,她稚嫩的臉龐上寫著青澀,打著一把陽傘。在塔河灣畔她緩緩朝我走來,這個二十年前的我與我在道上擦身而過。再見了,我的塔河灣。

2 comments:

Philomena Keir said...

siu ding,

i feel touched by this. i cried.

did you change the last paragraph? it looks different.

Puiman.

小丁 siuding said...

咁都比你發現到。對啊,我改了結尾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