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3 December 2017

出版自由

2017年尾,朋友D的出版社不停裁員,高層解釋卻不是因為公司虧損,反而是在有利潤之餘,裁員可令公司業務進一步提升,為留下的員工創作一個更好的工作前景。在這種氣氛下,同事們自然無心戀戰,不知下一個裁的又是誰,只關心恒指颷升期間要不要入一手甚麼股票,趁水尾前賺少少。

2017年10月,香港印刷業龍頭凸版印刷(香港)亦宣佈在年底結業。同行認為香港的紙媒銷量一再下滑,前景不明,今天連凸版也撤出香港,可見紙本工業已經見底。凸版在香港是一間超過五十年的公司,承印現時市面上超過七成的紙本媒體。它有一部全世界得幾台的先進印刷機,差不多全機動形式印刷及釘裝,在生產和速度上均是世界級水平。凸版印刷的結業,我個人認為對香港出版界影響很大,不過各大報章都只是簡單報導,少有分析自己工作夥伴結業的前因後果(或者在忙於尋找新的印廠吧),更諻論有大眾關注,200多名受影響的員工也只淪為一個普通數字。

我們口邊常常掛著一國兩制,卻鮮有人認真提及——香港擁有內地沒有的出版自由。香港是國際城市,在出版上我們現時擁有絕對的自由,這是和世界看齊的。一般市民不但能以個人身份出版,更可以免費向政府機關申請國際書號(ISBN)。相反在內地,不經由被政府認可的機構,是不能取得書號的,而且大都需要購買,有時更需要以出版社名義出版,變相是要付更多的錢爭到一個並不是自己名義的出版權利。內容上更不用說,政治敏感、裸露、色情的內容一律禁止,就算走漏眼不小心印刷出來,都會自我審查篩走,否則一旦被告發就會被即時停廠。更甚的是,在排版設計上,都有內地規定的形式準則,不是簡體橫排的中文字,在中國大陸一律不能發行。有些人會說,不是啊,我看過很多不同的內地出版,比如在廣州圓方書店也有港台及國外刊物出售。雖然內地也有許多這些「特殊例子」,卻也只是某一小撮人、有錢人能夠享有的「權利」,這是一般市民不可企及的事情。這不是出版自由,只能說是某些人能夠享有的出版特權,而特權是這一刻可以給你,下一刻也可以收回。

凸版印刷是日本企業,除了香港業務,於深圳及上海也設有分公司。而凸版(香港)結業,多少也代表它不重視香港出版自由這份優勢。這正是我認為出版界最應關心的議題。

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當出版龍頭關門,一堆的工作便散出市場,中小型印廠的生存空間暫見𥌓光,印刷業在未來兩三年或者仍然捱得過去。

個人而言,支持獨立出版,一來為了滿足自己,二來相信小眾的口味越來越五花八門,見慣見熟的出版刊物已經不能引發新思考,唯有自尋一個獨立路線,建立新讀者群。

今天,網絡資訊充斥魚目混珠的假內容,網絡世界很容易被更新被洗刷,只有紙本的東西一出版便難以回收,像鐵證般座在那裡,無論它如何封塵,它一字不能改變,這是出版物的力量。

希望大家珍惜我們的出版自由,多參與和支持獨立出版物。


“My book of hours / Mein Stundenbuch” ﹣Frans Masereel
(借來Frans Masereel的畫作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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