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18 December 2009

越過記憶的歌聲

承上文:尋找麥顯揚,尋找一首歌

日子久了,怪人在午膳時間出現並不令我驚奇,雖然我們沒有談話,但我有時頗期待怪人的到來,讓我可以在二胡練習曲的音符與音符之間的狹逢中抬頭望到他靜靜地坐在音樂室裡最前排的座位上。

一天我在依舊在音樂室練習二胡,怪人和他同學走進來,打開鋼琴亂彈了幾個音後低聲地聊了幾句,望一望正在專心地練習的我便離開了。

周末,我剪了一個短髮,但不喜歡,覺得頭髮被剪得左右不對稱,第二天再去另一間髮廊重剪,髮型師便把我的頭髮前得很短很短,差不多像skin head似的,我回家後很不開心,覺得自己很醜,出街時便戴帽遮住。

在學校裡不準戴帽,上學時唯有硬著頭皮見人,過短的頭髮沒法遮掩,我經常低著頭靜靜走著。在早會中集隊前,我無意中發現自己被操場人群裡的怪人盯著,他和我的眼神接觸時,我非常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對他勉強地笑了一笑便走開了,感覺上像被人逮住了似的令我很尶介。

之後的一段時間怪人沒再在中午的音樂室裡出現。

又到午膳時間,我帶著二胡從課室走到音樂室時,怪人在遠處的音樂室前向我招手,示意要我走近。我拿著二胡快步走到他面前,他說:我快要離開這所學校升學去了,我把電話號碼給你,你有時便給我打電話吧。
我覺得很意外,完全沒有想過他會講這些話,我條件反射地把手上的樂譜遞給他,他把家裡的電話號碼寫在上面,問:你知不知道我叫甚麼名字?
我說:不知道。
他把名字寫在電話下,說:但我知道你的名字。
我尶介地笑了一笑,說:不好意思啊。
他把樂譜還給我後便離開,我推門進音樂室,繼續練習昨天未彈好的二胡曲。

過了幾天,我練習完畢後重新發現怪人留給我的電話號碼,放學後回家對著那張樂譜考慮了一會:要不要試打給他呢,在決定撥出電話時真的很緊張。電話打通了,接聽的人說怪人不在,請我留下電話或者晚一點再打來。

第二天晚上我再嘗試打電話給怪人,這次是怪人接聽了。我說:其實是你留了電話號碼給我,我才打來,我並不知打通後要說甚麼的。
怪人:原來這樣啊,那我們要不要通電話呢?
我:可以啊,但我不知要說甚麼......
怪人:那沒所謂啊,你不說話也可以,我說話給你聽吧。
之後他說了甚麼,我都完全忘記了,只記得在掛線前他約我明早一起去吃早餐。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起床(已很久沒這麼早起),因為約了怪人在早會前上學必經的便利店前等,而他比我早到。
我問:到那裡吃早餐?
他:在附近的快餐店吧。
我:哦,無所謂,你平常都去哪裡吃早餐的?
他:有時是,有時在學校的canteen吃,你呢。
我:我平常在家裡吃一片麵包和沖一杯咖啡作早餐。
他:吃那麼小?早餐很重要啊......
他接著不停地說話,但不是令人煩擾的那種,而是慢慢地總有點話要說,我則時有簡單的回應。

其實我對怪人的記憶有點支零破碎,我不記得是否只和他吃了一次早餐,但不會超過兩次,我發覺我其實沒有想說的話,他說的話有時我沒有在聽,有時我完全不理解他在說甚麼。

另外有一次是放學後他約我去了不知哪裡,天黑前他送我回家。天忽然下起雨來,且越下越大,我們一起下車,他打著傘送我到家門前。

還有一次,同樣是放學後他帶了我去海灘,那剛好是日落時份,那天天空不怎樣清朗,那個日落並沒有比我之前看過的特別美,但卻是我第一次靜靜地在充滿海水咸味的海灘上專注地看日落。回想起來,可能是因為我的沉默,令怪人的話都說盡了,或是因為我完全沒有留意坐在我旁邊的他。

這時橙黃的天空裡出現了這隻單薄的鹿,它越過眾多的記憶段落,帶著怪人在歌唱比賽裡唱的歌曲向我愋愋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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